《第三类接触》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最怪诞、最私密、也最巅峰的作品。

注：本文基于我 10 年前写的一篇仅供自娱自乐的个人博客。如果你是当年那 10 位读者之一，这就是为什么部分内容看起来很眼熟的原因。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1977 年的 UFO 史诗巨作《第三类接触》（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是影史上最具影响力和最受喜爱的科幻电影之一。它的影响力至今仍能被感受到——尤其是在斯皮尔伯格的新片《揭秘之日》（Disclosure Day）中。然而，由于斯皮尔伯格的好友乔治·卢卡斯在六个月前发行了《星球大战》（Star Wars），这部影片在科幻电影的进化之路上也算是一个“死胡同”。

众所周知，卢卡斯当时认为斯皮尔伯格的电影票房会更好，所以他们打了个赌，交换了各自电影的利润分成。两部电影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我想我们都知道谁赢了那场赌局。斯皮尔伯格已经感觉到，他那种将科幻视为一种狂喜惊悚片的愿景，无法与卢卡斯的太空寓言相抗衡。《第三类接触》真正的商业大作遗产在于它如何引导了斯皮尔伯格接下来的作品：与卢卡斯合作的《夺宝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后来的《侏罗纪公园》（Jurassic Park），尤其是《外星人E.T.》（E.T.）。它们都是《第三类接触》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第三类接触》至今看起来仍如此引人注目地怪异。它本不该如此。它的意象已经深深烙印在大众的想象中，并且被详尽地记录和剖析过。尤其是斯皮尔伯格本人，他在 20 年间对这部电影进行了三次非常公开的“手术”修剪，并对制作过程中的一切提供了大量清晰的解说，从他与理查德·德莱福斯饰演角色的高度认同，到那些至今仍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效背后自由发挥的技术即兴创作。

图片来源：哥伦比亚影业，经由 Everett Collection

《第三类接触》是对“已知事物”的定义，但它仍然拥有令人不安和惊讶的力量。它是典型的斯皮尔伯格风格，却又完全独一无二。除了《造梦之家》（The Fabelmans），它依然是斯皮尔伯格最私人化的电影：这是他青少年时期拍摄自制科幻电影冲动的巅峰之作，也是少数几部他拥有唯一编剧署名的电影之一，无论有多少其他编剧曾参与过剧本创作。

作为一名导演，斯皮尔伯格以与观众公开的情感交流而闻名，而《第三类接触》展现了他最不计较、最不设防的一面。电影聚焦于德莱福斯饰演的罗伊，一名电力公司员工，他在与疑似 UFO 的物体近距离接触后变得痴迷。但随着神秘事件和外星人目击事件变得越来越普遍，罗伊的故事被卷入了一股其他事件的洪流中。与此同时，一位母亲（梅林达·狄龙饰）在寻找她被绑架的孩子，而法国科学家克劳德·拉孔布（弗朗索瓦·特吕弗饰）则试图召集全球力量来应对这一历史性事件。

常规的剧情结构被抛到了脑后。电影确实有三个幕，但它们极度不平衡：一系列神秘事件的汇编之后，是一部偏执的心理惊悚片，接着是一场令人陶醉的光影秀，这与其说是解决了电影的剧情线，不如说是将它们彻底抹除。这仍然是该片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之一。虽然好莱坞叙事通常寻求根据角色的个人生活来处理任何事件，但《第三类接触》却不辞辛劳地铺设了这些故事，最后却在自身奇观的超验力量面前将它们视为无关紧要。（我想，事实也确实如此。）

图片来源：哥伦比亚影业，经由 Everett Collection

然后是基调。斯皮尔伯格的职业生涯建立在将恐惧与惊奇视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并以此激发观众情感的能力之上，但我认为他从未像在《第三类接触》中那样做得如此令人不安。这部电影既赤裸裸地乐观，又绝对令人恐惧。它将接触外星人的国际努力描绘成一个不祥的阴谋，但又从内部将其描绘成一群充满好奇心、怀有善意的科学家的和平集会。它从未真正质疑德莱福斯那种不计后果的探索欲（这代表了斯皮尔伯格，也代表了我们），也没有回避他令人不安的精神崩溃以及这对他的家庭造成的破坏。UFO 是俏皮的东西——翻滚、闪烁的朦胧霓虹色斑块——但它们的出现却伴随着乌云翻滚和无生命物体震碎的惊人场景。魔鬼塔（Devils Tower）那平直的山顶阴郁地笼罩在电影上方，拒绝表现出美丽或有意义的一面。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配乐比视觉效果更令人不安。对话层层叠加，形成一片嘈杂的喧哗，给人一种气喘吁吁的兴奋感，但也带有一种毫无意义的混乱。约翰·威廉姆斯的配乐在浪漫的澎湃与无调性的混乱之间摇摆；他在人类与外星人之间编排的那场高超的音乐对话，是电影中最令人难忘的时刻，却被允许从悦耳的和谐转入一种令人难以承受的狂乱。信息量太大了。

对于一部没有发生什么坏事的电影来说，《第三类接触》往往带有噩梦般的色彩。它建立在情感冲突之上：希望与恐怖、喜悦与疯狂、怀疑与敬畏。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矛盾。我认为正是这一点赋予了《第三类接触》一种从未褪色的原始力量。斯皮尔伯格在公开场合总是那么平静和克制，但狂躁的罗伊才是他最真实的化身。《第三类接触》由一个被允许以巨额代价实现个人幻想的人制作，它讲述的是当我们准确地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