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的《黑袍纠察队》未能达到漫画原著的水准

当亚马逊宣布改编《黑袍纠察队》（The Boys）时，我非常激动。加斯·恩尼斯（Garth Ennis）是我最喜欢的漫画作家，《黑袍纠察队》在我心目中最好的漫画“总统山”上占有一席之地，与《传教士》（Preacher）、《行星军团》（Planetary）和《隐形学院》（The Invisibles）并列。与此同时，AMC 当时对《传教士》那令人失望的改编已经向我证明，这位爱尔兰作家标志性的现实人物与超现实情境的结合，并不一定能完美转化为电视剧。

在 Prime Video 上观看《黑袍纠察队》的感觉就像在吃菠萝披萨：首先，出于对你所爱之物的新尝试的好奇，你咬了一口；接着，味道蔓延开来，你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最后，你还是把它吃完了，因为浪费食物是不对的，同时你还在反思自己所有糟糕的人生选择。明确一点，我绝不会吃菠萝披萨，但我确实坐着看完了五季《黑袍纠察队》，而唯一的积极结果是，它提醒了我原作漫画是多么出色。

然而，出于某种“邪恶”的原因，在剧集播出期间，贬低漫画成了那些寻求算法推荐的 YouTuber 和内容创作者的惯例。一些漫画分镜被断章取义地发布出来，强调故事中最露骨和荒谬的方面，却忽略了其扎实的叙事和人物发展。现在剧集已经完结，人们正提出其诸多缺陷作为反驳，但与其助长无谓的派系之争，不如建设性地专注于解释为什么《黑袍纠察队》是你读过的最好的超级英雄漫画之一。

图片来源：Dynamite Entertainment/Garth Ennis/Darick Robertson

《黑袍纠察队》由恩尼斯和艺术家达里克·罗伯逊（Darick Robertson）创作，于 2006 年首秀，2012 年完结。故事的核心是对超级英雄转型以及围绕他们的文化演变为一种无孔不入的大众文化特征的攻击，这种文化失去了原始的创意冲动，变成了赚钱机器。从这个意义上说，《黑袍纠察队》是一部具有预见性的系列：漫威影业的《钢铁侠》于 2008 年上映，开启了娱乐行业被超级英雄占据的十年。在《黑袍纠察队》最后一期出版前几个月，《复仇者联盟》在影院上映。

很难在审视《黑袍纠察队》的世界时不将其与漫威电影宇宙的黄金时代进行比较。在恩尼斯和罗伯逊的系列中，超级英雄的存在不是为了打击邪恶或拯救地球，而是因为他们是最具市场价值的企业产品。他们字面上被一家邪恶的巨型企业所拥有（并部分创造），该企业的真实目标是让这些“资产”被美国陆军接受，以获得丰厚的国防合同。但他们面临一个问题：超级英雄都是白痴、自我中心，而且大多无能。

这是亚马逊剧集与原作最重要的分歧点之一。沃特美国公司（Vought American）在剧中扮演重要角色，但远非主要反派。在第四季中，祖国人完全控制了公司，这一转变在剧集的剧本中已经非常明确。漫画讲述的是企业的非理性贪婪破坏了普通人的生活，而剧集讲述的是将过多权力交给一个不稳定的个体——祖国人的危险。

图片来源：Amazon MGM Studios

亚马逊的《黑袍纠察队》充满政治色彩已不是秘密，这使得其传达的信息远不如漫画有效。除了对某位金发总统的直白影射外，一些观众认为，剧中到底在讽刺哪些具体政策其实从未明确。当然，剧中少不了对 MAGA 群体的迎合，但祖国人并没有关押移民（即使他在第五季开始将反对派公民扔进劳改营）。该剧设想的反法西斯立场也与拒绝承认托默·卡蓬（Tomer Capone）争议的做法相冲突。更重要的是，虽然人们对政治可以有不同看法，但很难找到有人不同意“贪婪的巨型企业是坏的”这一观点。

但如果《黑袍纠察队》漫画仅仅是关于企业贪婪，那么这部系列作品只会被记住为又一部超级英雄题材的讽刺作品。相反，恩尼斯发挥了他的专长，刻画了极其真实的人物，他们在创伤与暴力交织的生活中挣扎。威廉·“比利”·布彻（William “Billy” Butcher）是故事的核心人物，但他不是主角。这个角色属于“休伊”休·坎贝尔（Hugh "Wee Hughie" Campbell），他是读者的锚点，也是作者观点的体现。

两者之间的鲜明对比是有目的的：布彻高大、强壮且英俊。他是个硬汉，不惜代价达成目的。作为读者，在故事的大部分时间里自然会倾向于他，因为他代表了漫画从 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依赖的酷炫反英雄原型。但写过一些最精彩的《惩罚者》故事的恩尼斯知道那件外衣下隐藏着什么：暴力是驱除永不消逝的创伤的一种方式。漫画的最终章几乎是在嘲讽喜欢布彻的读者，因为事实证明他是一个种族灭绝狂人，并不比他想杀死的那些卑鄙的“超人类”（包括祖国人）好到哪去。最终做出了正确选择的是那个平凡、温顺的休伊。

图片来源：Dynamite Entertainment/Garth Ennis/Darick Robertson

布彻的角色性格是电视剧做出的另一个重要（且灾难性的）改动，剧集在第一季末尾通过一个巨大的剧情反转夺走了他的主要动机，揭露了比利的妻子贝卡（漫画中为 Becky）仍然活着。（在第二季末，她意外死于贝卡和祖国人的儿子莱恩之手。）

电视剧版布彻依然憎恨祖国人——他确实强奸了他的妻子——并将这种恨意转移到了所有“超人类”身上，但剧集未能很好地交代这种恨意的背景，而漫画在六期限定系列《布彻：屠夫、面包师、蜡烛匠》（Butcher, Baker, Candlestick Maker）中对此进行了深入探讨。它讲述了《黑袍纠察队》之前布彻的故事：一个被家庭暴力扭曲的人获得了一次救赎的机会，即与贝卡的偶遇。这个女人成了布彻的救赎，但他始终怀疑内心的野兽何时会再次冲出。当贝卡因祖国人所谓的强奸而死时，这不仅仅是一个经典复仇故事的导火索。微妙的暗示是，这正是比利一直在等待的：一个再次拥抱暴力本能的借口。

图片来源：Dynamite Entertainment/Garth Ennis/Darick Robertson

这种觉悟是布彻人物弧光的真正顶点，在 2020 年的续作系列《亲爱的贝卡》（Dear Becky）中得到了进一步强调，休伊在其中收到了布彻的日记。就像在《黑袍纠察队》的结局中一样，比利承认他圣战的动力并不是为了给死去的妻子报仇，她一直试图引导他远离暴力：“那百分之百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会讨厌我这一生的所作所为。”这也是为什么布彻布置好了一切，以便休伊能在一切太晚之前阻止他。他在整个系列中都试图把休伊变成像他一样的人，而他的失败最终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虽然剧集的结局最终带回了布彻的种族灭绝任务，但与漫画相比，执行力要弱得多。卡尔·厄本（Karl Urban）饰演的角色在过程中经历了太多的额外步骤，失去了漫画中所讲述的故事那种残酷的有效性。

祖国人/玄色（Black Noir）的剧情反转（电视剧可能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避开了这一点）在布彻的故事背景下也发挥了作用。他所有的恨意都投射错了对象：强奸贝卡的不是祖国人，而是玄色。当然，祖国人依然很差劲，但这是一个关于仇恨和暴力之徒劳的感悟，出自一位在北爱尔兰“动乱”期间长大的作家之手。祖国人本人最终只是一个拥有神一般力量的普通人：他缺乏安全感、琐碎，最终甚至不为自己最严重的罪行负责。

图片来源：Dynamite Entertainment/Garth Ennis/Darick Robertson

克隆人的存在极具象征意义。这是沃特美国公司在告诉地球上“最强大”的人，他只是一个他们随时可以更换的产品。有人可能会认为漫画中祖国人与詹姆斯·斯蒂尔威尔（沃特高管，毫不畏惧地控制着祖国人）之间的动态太陈词滥调：大企业比邪恶超人更可怕。但简单并不一定是缺陷。我认为电视剧的结局——金发暴君哭泣着乞求怜悯——更加直白，却没能传达出漫画场景中那种戏剧性的终结感：斯蒂尔威尔在祖国人政变后望向窗外，第一次流露出情感，俯身低语道：“劣质产品。”

现在剧集已经完结，与其基于传闻或断章取义的帖子来批评漫画，我希望更多人能给恩尼斯和罗伯逊的《黑袍纠察队》一个机会。相信我，它绝对够“邪恶”。